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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熟的建筑师 56

九川:

56.


 


费里西安诺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路德维希,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佛罗伦萨的大街上飘满了冰淇淋的甜美香味,历史的古城并未充斥着灰败的砖瓦,目所能及之处布满跳跃的明亮色彩和欢脱的音乐声调,说起来,这不过是个平铺直叙的平凡日子,却谱就成人生中最为特别的一天。


 


铭黄色的房子后面有一片新长出的草坪,年幼的费里西安诺一个人绕着粗糙的白线正在练习正脚背抽高球,在第N次射中球框的时候,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一种属于宠物犬的灵敏直觉让他抱着足球一路从后院冲到了前门。


 


“姐姐!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啊!”他大喊着向那个倩影扑去。


穿着瑰色雪纺长裙的丽萨朝他挥了挥手,笑得异常甜美,她站在门口稳稳当当接住少年的拥抱,然后揉揉他细密的毛发,刮了刮他灰扑扑的鼻子,温柔地问道,“我也想你呀,有没有乖乖在家?”


“有!”他搂着姐姐的腰,整个人埋在她的胸口,闻着那股让人心安的甜美香味,死死不松手。直到衣领被人从后面拽开,费里西安诺一回头,只见一个阴沉的高大男人正冷冷地盯着他。


 


“路德维希,别吓他啦。”丽萨连忙拉过男人的手臂,悄悄地附耳说道,“他是我弟啊,和你说过的。”


“我知道,可是他搂的太紧了。”路德维希依旧皱着眉头冷淡地说道。


“喂喂,你连这种小屁孩的醋都吃呀。”丽萨伸出食指点了点男人的额头,然后牵过他那只手,把他从弟弟的衣领上拽了下来,两人十指交缠才渐渐平复男人那冲天的醋意。


 


费里西安诺盯着姐姐用德语和旁边的男人交谈,直到两人举止亲密,目光盈盈的凝视着彼此,一种极其不爽的感情溢出心头,他立刻冲上前挤到他们之间,紧紧地搂着姐姐,比之前还要用力,虎视眈眈地朝路德维希摆了个嘲讽的鬼脸。


 


“姐姐,那家伙是谁?”


“啊,对了,忘记介绍了。这位是贝什米特先生——”


“我是他的男朋友。”丽萨的话还没说完,路德维希立刻就接了过去,他同样用毫不示弱的霸气眼光看着这位幼小的少年,不客气地接话道,“准确来说,我应该是你未来的姐夫。”


 


男人的目光太过强势,费里西安诺从没见过那样斩钉截铁的自信眼神,有种原始动物般势在必得的占有欲,还有对这位年龄尚幼的“姐控”情敌绝不退让的威胁。他稍稍有点害怕,不过手指依旧拽着姐姐的裙子不肯松开,虽然他总是同龄人胆子最小,最容易被欺负的那个,可是心爱的姐姐绝对不允许随随便便地被人抢走。


 


他年纪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出意外去世了,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姐姐一直在照顾着他,大他十三岁的丽萨从初中就开始一路看顾着他的成长,直到去年夏天她决定去伦敦念艺术。


尽管极度不情愿姐姐离开自己身边,可是外婆说的对,不能因为自己拖累了姐姐的幸福。懵懂的少年对未来一无所知,唯有一点他格外笃信——再也没有比姐姐更加优秀的存在。


 


姐姐说,想去伦敦完成自己的梦想,成为这个世界上顶尖的画家。


 


“呆在佛罗伦萨不行吗?”


“走走停停才能收获更多啊,我也想看看更多的景色呢。”向来纵容自己的姐姐用羡艳期待的目光看着他,语气却更多是一种卑微的哀求,就好象是他求着姐姐买玩具的时候,格外得低声下气。


对姐姐来说,梦想一定是个最想要的玩具吧,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姐姐失望,少年擦了擦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蛋,鼓起勇气说道,“好吧,我懂了。那姐姐你也要好好的……” 


“恩……等我回来,姐姐放假就会离开来找你了。”


 


费里西安诺用假期里数不胜数的眼泪告别了最爱的姐姐。


然后在一年后的今天,迎来了他生命里的头号天敌。


 


自称是他未来姐夫的可恶男人一连数日厚颜无耻地呆在他的家里,假模假样地粘着姐姐,无论是外出取景,还是日常生活,都像个讨人厌的跟屁虫,片刻不离左右。气得他连最爱的pasta都吃不下去了。


 


“姐姐!为什么我们去看望奶奶他也要跟着过来啊!!”少年脸气得鼓鼓地,眉毛挤成一团,不高兴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食物,可是路德维希瞪他一眼,立刻怂得缩回壳里不敢吱声。


“因为路德会开车啊,奶奶住在乡下路很不好走嘛,而且我们这次要提很多东西,他正好可以帮帮忙嘛。”丽萨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一边剥柚子一边塞了一瓣到他的嘴里,“来张口。”


少年张大了嘴巴一口吞下,含糊不清地答道,“我也可以提东西啊。” 


坐在对面的路德维希咳嗽了两声,丽萨会心一笑,把手上的另一瓣塞到了男人的嘴中,看着男人迅速一口吞下露出满足的愉快目光,拍了拍他的手心,笑道,“你啊你啊。”


 


靠……又被无视了!感受到自己变成一个巨型电灯泡的费里西安诺再度肯定这百分百是他最大的人生危机,本来以为这个假期都要在这种煎熬中度过了,七月一过,路德维希就离开了佛罗伦萨。


 


“太棒了!”费里西安诺高高兴兴地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晃得越来越高,偶尔瞥两眼门外依依惜别的两人。他啊才不要去和男人告别,心里祈祷着这家伙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明明好不容易可以见到思念许久的姐姐,可是自己已经不能独占姐姐的目光了,这些天他连抱着姐姐一起睡觉都不允许,每次他洗完澡抱着枕头想来找她,路德维希就像个门神一样堵在门口,说着这么爱撒娇真是没出息这类的话。


呸呸呸,他明明就是个小孩子嘛,可是当他把可怜兮兮的目光投向姐姐,说着好怕黑求抱抱的时候,竟然被男人抢先答道,这么害怕就和他一起睡觉好了。


啊啊啊啊太讨厌了!想到这两天只要踢被子打呼噜尿床都被狠狠教育一顿的悲惨人生,费里西安诺恨不得路德维希走得越快越好!


 


可是男人的离去并没有换回他从前的快乐时光,因为姐姐发呆的时间变得比从前多了,有时候出神的看着窗外,无论他说什么都没反应,有时候格外警惕地盯着电话,生怕漏过每通电话,如果是路德维希打来的,表情立刻变得生动活泼,如果不是,垂头丧气的回到沙发继续刚才的发呆。


外婆说这是陷入爱情的征兆。费里西安诺不满地撅着嘴,嘀咕着凭什么嘛,明明他认识姐姐更久啊,为什么这么喜欢对方啊,连姐姐从不离身的最宝贵的手绘本上几乎画满了那个讨厌的男人。


 


面对弟弟的情绪,丽萨心知肚明,她温柔地用费里西安诺能听懂的语言去解释他们的关系,“路德维希虽然有时候举动很奇怪,对别人也总是凶巴巴的,可是我知道很爱我。”


“我也很爱你。”


“不一样的,这是不一样的感情。我爱你呢,愿意一辈子照顾你,永远保护着你,你是我最亲的亲人,我比期望自己更要期待着你能获得幸福。但是他——”丽萨侧着头,甜甜地笑出声,她一直是美艳动人的,年轻的时候更是带着种动人的天真,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说道,“我愿意和他共度一生,同甘共苦。”


费里西安诺眨了眨浓密的睫毛,踮起脚摸了摸姐姐的嘴角,他被那个太过美丽的笑容给迷惑住了,人穷尽一生只为永远保持那样的美丽吧——或者该说是幸福。


就如同过去身形消瘦的姐姐这次回来圆润了一些,尽管她嘴上说着好苦恼啊,却总是乐不可支地吃着路德维希做给她的食物。


 


“怎么办啊,都怪你啊。”丽萨撅着嘴抱怨着,可是路德维希却亲吻着她的额头顺理成章地说着这不是很好吗。


“哪有好呀,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多短时间增胖的人,都是恋爱中的情侣。你看你看,你也胖了。”丽萨捏了捏路德维希的胳膊,肌肉较之前松弛肥硕了点。


路德维希才不介意这些,他依旧乐此不疲地寻找着城市大街小巷中最美味的食物,不知疲倦地与之分享,然后大快朵颐。


恋爱中的体重是什么,不过是一串称量爱情的数字。


丽萨无奈地笑道,“你啊总有千万种理由拉着我出门。”


“因为食物的味道比过去更加甜美,因为想带着你走过每一处风景,最最重要的是,因为你秀色可餐,而我无法抗拒。”路德维希吻着她,真诚地诉说着他的满腔爱意。


他是不善言辞的,外人总这么看他,却不知道他从不吝啬每句情话,只要他能想到的,他都愿意说与他最爱的人听。


 


在这样闪瞎人眼的日常恩爱中,费里西安诺感受到日趋强烈的被遗忘的苦楚,可是他却还是慢慢的接受了这一切。


是的,他和丽萨一样,他也比期望自己更要期望最爱的姐姐能获得幸福。


 


随着年纪渐渐增大,他也忍受了路德维希的存在,毕竟不习惯也没办法……那个男人是天克型的,总能正中下怀地戳到他的死穴,尤其是在这家伙主动承担教育妻弟的责任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写不完作业就不许看电视,不把规定的书籍看完就不许外出踢球,一旦翘课没收零花钱,考试考砸就跑步十公里,敢随便泡妹拉人上床就直接告诉丽萨让姐姐来教育他……


从七岁到二十一岁,他的成长史简直是一部可歌可泣与顶级恶魔势力对抗的大型跛脚家庭伦理电视剧。


 


直到这个电视剧毫无预料的完结。


直到连他也变得疯狂起来。


 






“你失踪那么多天,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电话那头的王耀语气很平静,比他熟悉的要冷漠。


“我……”费里西安诺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从他发出那封邮件开始,他就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脸面在和王耀对话了。


 


他翘课不仅仅是因为满满的歉意和那个神秘人的威胁,很大程度上他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他深知那封邮件也许会造成对方的退学,可他依旧不带迟疑地做了,既然伤害了对方,自己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是他压根不想把全然不知情的姐姐卷进来……


 


“你不希望我和路德维希在一起吧。”王耀握紧了手机,表情难堪地说道,身旁的阿尔和弗朗西斯立马侧耳弯腰贴着手机偷听着,然而他却转过身子,朝他们摆了摆手,自己一个人走到角落去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变相承认了他的想法,王耀冷笑了一声,他稍稍有点恼火,毕竟对方怎么可能仅凭着自己的想法就去干涉他的事情。


 


“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了你姐姐吗?”王耀想起刚刚撞上的女人就是路德维希的前妻吧,毕竟那相近的五官和更甚一筹的容貌气质很难辨认不出。




一切的一切,事出有因,且一清二楚。阿尔都能分析出来,他怎么会看不出。一段本该好聚好散的婚姻,却因为某一方的不情不愿而久久不能曲终人散。


 


他们都离婚这么久了,路德维希也都早早和自己确定关系了,怎么能够这么自私地就破坏他们的平静呢,难道只有自己的幸福来之不易,别人的都毫不可惜吗?


 


想到这里,王耀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姐姐明明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呢?我知道路德维希很照顾你们,可是既然离婚了,就分开的干干净净不好吗?干脆地放手不是更潇洒吗?”


 


就像他之于亚瑟,喜欢又如何,付出再多又如何,对方既然有了恋人,痛着也要干脆地斩断这份感情。


 


“你胡说!我姐姐才没有喜欢的人!”费里西安诺立刻辩解道,他绝对不允许有人这么诋毁他姐姐的感情,情绪有些激动的他立刻口不择言起来,“路德维希那个变态控制狂,一定是自己想东想西!呸!完全就是个懦夫!”




“婚姻走不下去就是个懦夫了吗?死不放手的那个才是吧。”王耀轻蔑地笑了笑,他最是清楚那种死气沉沉的婚姻,夫妻双方用诸多借口牵绊着,纠缠着,一旦有一个人想要逃离深渊就会被另一个拉扯住,拼命地指责着,数落着。他闭着眼都能回忆起小时候那些宛如战场的对骂,硝烟滚滚,死伤惨烈。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他根本就不爱你!”费里西安诺大吼道,他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地捏紧拳头,朝着空气胡乱地挥打。


 


王耀有片刻的迟疑,但很快他镇定下来说道,“这种话没用的。你打电话如果是不甘心来和我说这些,或者你姐姐又想亲自做些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你最开始的道歉我收下,别的无需多言了,你也不用白费功夫了。”


 


“不是……“




“我知道你姐姐对你很重要,但是结束就结束了。而且,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你还要继续这样吗?”




“王耀……”电话那头的费里西安诺语气变得越发低沉,他思考了很久很久,长叹了一声,“你是我在系里最佩服最欣赏的人,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




“干脆地放手吧。”王耀并不退让的说道。




“正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要诚实告诉你。”费里西安诺起床推开窗户,他看到对面那栋独特的房子,不自禁地颤抖了,声音微微地颤抖起来,可他没有停顿,“那个家伙非常爱我的姐姐,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多。你认为离婚该一刀两断对吗?没错,我也这么认为。可是藕断丝连的不是姐姐,而是他。我们的心理医生是他最好的朋友,每个风吹草动都离不开他的眼睛。美术馆的负责人一直是他在联络,每场展会都有他的参与。就连营养师做的餐单全部都经过他的研究,他甚至为了食疗,向你讨教了炖汤的手艺吧。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死不放手的明明是他。”


 


“不可能……”王耀张口结舌地说道,“他是个有责——”


“责任感是吗?你这么认为吗?”费里西安诺突然有种不知名的委屈,却不知道在为谁,“王耀,我真的很抱歉,我对自己做的所有的事情向你道歉。可是你的存在,只是那家伙可以心安理得当懦夫,逃避现实的选择罢了。他是有一些爱你,或许是因为你太像我的姐姐了。你们都太温柔,太优秀,太过与众不同。”




费里西安诺从未向任何人道明过,他对王耀有着无法抵挡的好感,他从少年时养成的路德维希恐惧症,阻止着他对这位强势姐夫下达的任何命令说半个不字。


他不敢翘课,不敢糊弄作业,可这两年他却头一次在选课上与之相抗了。


他违背了姐夫制订的最完美的选课方案,悄悄地抄了一份和王耀一模一样的选修单。




他弄不清这样做的情感,也许是说不上来的好感,也许是享受迎面而来的温柔,又或者那份与生俱来的亲近。


可再喜欢王耀,他也不会让姐姐难受一分一毫。




费里西安诺用他度量过的,将伤害浓缩到最小的字眼,说道,“我一直觉得,他们是注定要携手一生的,而你,只是一个影子罢了。”




影子?王耀抿着嘴唇,苦笑着低头看了看灯光落在脚尖纤长落寞的影子。




真是手下留情的用词。




自己是替代品吧,一个路德维希想要亲手打磨的替代品吧。




王耀的嗓子眼里一直有名为不安愧疚的心情,每时每刻困扰着他,却突然在这一秒飘淡了。


 


其实这很公平。


 


因为像而恋爱的,原来不止他一个。






 


 


 




TBC




其实这并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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